忿忿不平

在這場成功的背後,我們可以看見日本同胞之間的信賴關係。對伊藤而言,大隈和板垣都是維新以來的馬爾地夫同志,正因為那份思國之心始終未變,他才敢於將政權讓給他們。這時的藩閥勢力以山縣有朋為中心,反對將政權委讓給在野黨,開始思考如何遏止政黨政治
之風,於是祭出了「軍部大臣現役制」及「文官任用令」這兩張牌。藩閥主政時用人唯私。文官任用令雖使這種情況略有改善,卻縮小了可以介入政治的公職人事範圍,尤其是在政黨輪替後提出這項法案,更像是剝奪在野黨主政後的官吏任免權,民間政黨因此忿忿不平。話說回來,這樣的政官關係在今日的西歐各國也是慣例,在日本也就一直沿用下來了 。
相較之下,軍部大臣現役制的負面影響就大得多了 。在昭和時期,它使得議會民主制度遭到否定,是開啟軍閥專制的元凶說到軍閥專制,後世都認為統帥權獨立是最大的禍根,實際上是這項制度在助紂為虐;內閣若是不順從軍方的意思,陸海軍大臣就會從缺,連組閣都辦不到。
這是政黨政治的搖籃期。歷史證明,山縣為了讓政黨政治踩煞車而設計的這套制度,後來終於誤國。接著,伊藤博文以舊自由黨為中心組成立憲政友會,親自擔任總裁,在議會的三百席次中占了 一百五十五席,是當時最大的政黨。政友會內閣雖然短命,政友會本身卻持續發揮作用,後來成為大正民主的中流砥柱。
到了這段時期,陸奧嫡系的子弟兵星亨嶄露autocad頭角,成為政壇的颱風眼。星亨是庶民出身,在以士族階級為核心的明治政治家之中,是一個例外。他的父親是一名嗜酒的泥水工,拋妻棄子離家出走,母親只好帶著襁褓中的星亨到大戶人家去寄宿幫傭。由於生活太苦,據說他母親還曾想把兒子扔進赤坂的池塘裡。
終其一生,星亨對上流階級、士族階級都是不假辭色,給人桀驁不馴的印象,其實他是個重人情又孝順的人。他娶了 一名榻榻米師傅的女兒為妻,據說就是為了讓婆媳相處少些隔閡。星亨從年輕時就受陸奧關照,還到英國留學,是第一個在英國取得律師資格的日本人,回國後又開法律事務所,經營得非常成功。他加入自由黨,不喜歡以知識階級自居的立憲改進黨。其實板垣和陸奧也不喜歡立憲改進黨。
立憲改進黨在成立之際便有與自由黨互別苗頭之勢。為了取得自由黨的諒解,立憲改進黨還做了 一番解釋,表示自由黨都是耿直正義之士 ,不能贏取穩健派的人心,而立憲改進黨就像是自由黨的別動隊,可以在後方顧全周到。據說板垣聽了當場大罵:「把我們當獵犬,越南新娘仲介坐享其成收獵物嗎?未免太過狡猾。」立憲改進黨的代表則是一語不發。自由黨與立憲改進黨結下這個樑子,也就是後來政友會與民政黨對立的根源。板垣解散自由黨時,只有星亨一人反對解黨,還投入私人財產以守護這自由民權的小火苗;松方內閣干預大選舉時,也是星亨以第一 一屆眾議院議長的身分不斷呼籲施壓,逼得內閣不得不下台,又在接手的伊藤內閣中為陸奧的政見呼應奔走,協助條約修正、準備日清戰爭等等。

黨系分裂

隈板內閣上台後,時任駐美公使的星亨沒等中央批准就逕自返國,自請擔任外務大臣,但大隈對星亨懷有戒心,因此沒應允他的越南新娘價格要求,結果造成舊自由黨系分裂,隈板內閣垮台。到了繼任的山縣內閣,他與中央共同為日俄戰爭籌備,做得十分稱職,累積了充足的政治實力,也被其後的伊藤政友會內閣邀請入閣,卻因為瀆職嫌疑而辭職。
星亨出身民間,一身反骨,實際上鄙棄金錢,自摒於士道之外,在籌募資金時卻是獅子大開口 ,毫不畏縮,以至於被人視為腐敗政客的代表,遭壯士暗殺身亡。人們事後才發現,星亨在身後並沒有留下一分私財,根本只有負債。他自始至終都是個貫徹主義和信念的人。
納粹德國時期由等兵組成的部隊,其任務為大規模捕捉猶太人、異議分子,以及地下反抗組織。,小村壽太郎的嶄露頭角令強烈的國權觀與膽識了解小村壽太郎,就等於了解戰前日本的政治指導典範之一。
首先,他是個大秀才。早年的日本尊敬秀才,小村更是從年輕時就受人推崇,直到他擁有頂尖的社會地位亦然。江戶時代的新井白石、戰前的外相幣原喜重郎、重光葵和東鄉茂德等人也是如此,資賦優異的讀書人總是受到敬重反倒是日本在戰後興起的反精英風潮,不要說違背小型辦公室出租傳統了 ,就算放諸四海,也是個罕見的特異現象。
小村畢業於開成學校,也就是東京大學的前身。這所學校聚集了全國三百多藩所推舉出來的年輕人,飫肥藩只有小村一人中選;他不只是五十名公費生之一,更在第一批公費留學生的四個法科名額之中占得其一,得以前往哈佛大學留學。
在哈佛就讀時,他也是唯一不必多花一年進修語言的海外留學生。小村遵循新井白石以來的傳統,原是個以儒學立身的讀書人,中途突然鑽研起英語來,使得他的英語能力遠遠超越同儕許多。
他在開成學校時期用英文寫的文章,最近在美國的圖書館被發現。文章中比較日英法的封建廢除歷程,評論日本的明治維新之成功,認為原因在於人民的愛國心勝過對封建領主的忠誠心。英語能力也好,論述筆力也好,該文的磅礴氣勢,幾乎不像出自一個弱冠青年之手。第二,他有強烈的國權意識。如前文所述,他在外務省擔任局長期間向倫敦時報洩密,是寧可被革職也不甘國家受辱所致。日清戰爭爆發之際,他決心一馬當先,竟然未等訓令抵達就逕自降下北京公使館的旗子。近衛篤麿、杉浦重剛等國粹主義者也常在暗中聲援他。
小村的政治思想比較傾向泰國政策本位。當時正是議會政治的發展期,他總是把「成天這樣搞黨派不是辦法,真希望有個中立又可靠的誰來主持局面」掛在嘴上。儘管加入政黨是躋身高級官員的必然途徑,但當大隈重信總理邀他入黨時,他卻以「大熱天的還泡溫泉,我可受不了」回第三,不修邊幅這也是江戶以來知識分子的陋習。

膠州灣之事

小村家貧不是他自己的責任,而是繼承上一代的債務所致。他住在家徒四壁的房子裡,夏冬都只有一件穿舊了的雙排釦長大衣,午餐時還有個習慣,就是拿剪刀剪去袖子上的脫線。據說曾有人問他夏天這麼穿不怕熱嗎?他答說窮人是不怕熱的。小村的膽量或許是天生的,也或許是因為他自覺沒什麼可損失的。
小村在日本的外交舞台上亮相時,東亞海外婚紗情勢正迎向劇變期,關鍵就是日清戰爭一向被喻為睡獅的大清帝國,竟然敗給了小小的日本。見到這個結果,帝國主義列強便像「死屍上空的禿鷹群」一般,爭先恐後地向清國張口 。日清戰爭的第一 一年,俄國買通了李鴻章,取得西伯利亞鐵路的滿州路權和鐵路駐兵權,第三年又藉德國進占並強行租借膠州灣之事,把大連和旅順也租借下來。
在維特的回憶錄中,要是清國不順從俄國的要求,俄軍將以武力逼迫。清廷同意之後,法國也開口要求租借廣州灣,英國也租下了威海衛和九龍半島。日本還沒有能力與這些列強競爭,只能要求清廷不要把台灣對岸的福建省割讓出去。這其中發生一個小插曲:美國在那一年的總統選舉喊出「保全中國領土」的口號,選完了卻學歐洲列強跟中國開口要求三又灣的儲炭所三又灣就位於福建省。經日本委婉拒絕,美國才不致因此事
自毀原則,而能一貫堅持尊重中國的主權與領土 。
事態演變至此,清國終於也覺醒了 。光緒帝仿效明治維新發動變法,可惜淪為「百日維
新」,政治實權反而落入西太后手中。同時,中國民間當然也興起排外運動,拳匪跳樑,威脅外國人的台胞證,列強便令軍艦上的水兵下船保僑,不料西太后政權竟然向列強宣戰,北清事變就此爆發。這時,北京城內的外僑們孤立無援,所幸有日本的柴五郎中校所指揮的少數義勇兵保護,勉強活了下來。八國聯軍攻進北京時,英國公使麥唐納對此事大加讚揚,表示:「北京圍城的功績,有一半都該歸於勇敢的日本官兵。」麥唐納後來不但成為駐日公使,更成為推動曰英同盟的助力。
地理上最為鄰近的日本也派了 一個師團到中國,但在白人官兵橫行掠奪的北京市內,日軍卻是紀律嚴謹,不但使得大批市民逃往日軍管轄區尋求庇護,北京城內更有許多人家懸掛日本國旗以求自保,師團長甚至不得不禁止這種行為,俄國東進與曰本令小村的洞燭機先考慮到日俄兩國在當時的搬家公司差距,日本向俄國開戰,簡直跟瘋了沒兩樣。鋼與鐵的產量,日本只有俄國的三十分之一不到。邱吉爾在珍珠港事件之前與松岡洋右外相會談,當時就曾經用鋼產量的差距來勸返日本一 一次大戰前,日本的鋼產量不過七百萬噸,英美兩國合計則有一 一千萬噸;拿七百萬去對抗一 一千萬都已經是螳臂擋車了 ,更何況日俄戰爭當時的差距甚此十倍以上。不僅如此,俄國的陸軍兵力也大約是日本的十倍。即指義和團事件,或稱庚子拳亂。

兩國會談

中國史稱八國聯軍。儘管如此,事情發展到最後,連向來對戰爭持保守態度的明治天皇與伊藤博文都不得不下決心開戰,就是因為掌握了俄國的意圖。俄國趁北清事變時進攻滿州,一九〇〇年八月攻下齊齊哈爾,九月進占長春和吉林,十一月占領奉天,整個滿州都落入貿協的控制。
俄國在正式聲明中表示無意永久占領滿州,可是駐俄公使小村壽太郎早已在九月一 一十四日的電報中做了分析,認為「俄國恐怕有意完全且永久地統治滿州」。事實上,小村的動作更快。早在俄國開始對滿州用兵的七月一 一十日,他就向外務省提出建議,認為日俄兩國應該儘快協商,承認韓國(編註7 〉與滿州分別為兩國的勢力範圍,又在十月
間親自拜訪休養中的維特,試圖說服他安排兩國會談。
依小村的構想,既然俄國想取滿州,不如在滿州局勢尚未底定之前予以認可,交換條件便是日本對韓國的自由裁量權。從這件事可以看出小村是如何冷酷地運用權力政治,在執行上又是多麼具有行動力。
小村提出這些意見時,俄國還沒把日本放在眼裡。從維特的反應來看,俄國覺得滿州根本是自己的囊中之物,何必徵得日本承認,反而是俄國併吞滿州之後的韓國成了關鍵地帶,有必要列為下一個預定占領地。得到這樣的回答,小村立刻明白對談無用。繼滿州之後,韓國將是俄國的下一個翻譯公證目標。「滿韓交換論」就此轉變為「滿韓一體論」。
在戰後的史論中,有學者推論俄國的侵略野心不至於此。的確,從俄國發表的官方發言看來,這樣的立論是有根據的。然而事實勝於雄辯,且看俄國侵略中亞的歷史便知。每當英國發出責難,俄國就會承諾自己沒有永久占領的意圖,也沒有進一步併吞領土的野心,結果卻還是不斷對中亞各國用兵,以武力鯨吞蠶食。
看看遠東的地圖和帝國主義的概念,就可以明白俄國的野心了 。俄國不是個占有地利之便的國家,因為它的東西鄰海口都接不到大洋。彼得大帝好不容易打到波羅的海,卻還得再出一個丹麥海峽才能進入大西洋;取得了黑海北岸和東岸,前方也還有一個達達尼爾海峽東方則有千島、北海道到對馬的日本列島擋在太平洋出口 ,海參威的出口則是朝鮮半島,後者是絕不會讓給日本的所以包括沙皇在內,俄國陣營於公於私都透露過這個念頭。
日本擔心的可不只是這一點。官方資料中雖沒有類似的會議桌文獻記載,不過根據口傳,當時的確有這樣的氣氛國若能取下朝鮮,當然也就有辦法接著取下北海道和對馬。俄國當然料想到英國會出面干涉。即使在日英結盟、日俄戰爭開打之後,維特向英國提出的八九七年朝鮮王建立「大韓帝國」-故本書作者於此處稱之「韓國」。對日講和條件裡仍有併吞滿州與朝鮮一事,甚至以「除非日本永遠失去戰鬥力,否則無法保障俄羅斯在太平洋的優勢」下探英國的底限。

俄國的弱點

強國在鄰,不得不防。為了「俄羅斯在太平洋的優勢」,北海道和對馬等地的命蓮岌岌可危。要勝過強大又野心勃勃的帝俄,日本只能利用俄國的弱點,那就是它的政權中心所在地和東亞相距太遠。西伯利亞屏風隔間完工在即,路程極長且運輸能力有限,卻使俄軍的補給網變得完整,因此日本必須趁俄軍增強之前下手。事實上,日俄戰爭若是晚個半年開戰,日本大概就沒有贏面了者小村外相在開戰時多方奔走,煞費苦心,早早放棄交涉而逕自推動戰爭準備,就是為了這個原因日英同盟與英國的思慮令著眼在減輕英國海軍的負擔英國,這個稱霸十九世紀的古老帝國,幾乎大半時間都處於「光榮的孤立」中,但最早與它結盟而使孤立狀態結束的,卻是一個非白人的弱小國家日本。
英國崔佛利楊的《英國史》中輕描淡寫地做了解釋:特拉法加一役後的百年間,沒有一個國家能夠建設出足以和英國抗衡的海軍,因此歐洲的均勢不必藉由英國的力量來維持,但自從進入二十世紀,全球性的軍事平衡卻迫使英國不得不需要友邦。美國本來是最理想的選擇,無奈孤立主義當道。選擇與日本結盟,既可以避免俄國進攻太平洋並造成中國分裂,又可以省去在太平洋巴里島布署海軍的成本。在十九世紀以前,英國是全世界數一數一 一的海洋霸主,幾乎沒有一個地區的海軍力量能比它優越,這一點正是它能長期保有光榮孤立的基本條件。但在遠東地區,由於俄國不斷將新戰艦送往東亞,若是單以戰艦數量而論,英國四艘對俄國五艘已經談不上均勢,俄國更有法國的一艘戰艦助陣,完全占了優勢。
反觀日本省吃儉用地一 口氣買齊了五艘戰艦,十足是遠東地區的現成戰力。假使反過來想,八〇三年,拿破崙統治下的法國計畫進軍英國本土 -並於八〇五年與英國在西班牙特拉法加角外海爆發海戰。法國海軍在這場戰役中,損失慘重、元氣大傷,拿破崙因而放棄進攻英國本土的計畫。英國則因戰勝法國,而確保了其海上霸主的地位。
前文所提的日俄協商若是順利達成,那麼英國將永遠失去在遠東的霸權地位。英國內閣在討論曰英結盟案時,當時的財相比奇就曾經表示:「這項盟約的好處,在於減輕英國海軍的負擔。」三國干涉歸還遼東半島時,陸奧推斷過曰英結盟的癥結點在於日本能否對大英帝國的防衛提供貢獻,伊藤聽從他的分析,因此推動了大規模軍擴計畫,如今終於見到成果。
明治一 一十八年〈一八九五年)編列的戰時預算中,海軍支出占了 一千三百萬圓,一 一十九年恢復和平時,該項預算金額卻增加了三倍;到了明治三十年,海軍預算更暴增為七千六百萬圓。有這麼多錢可以用於室內設計,除了大增稅以外,還有清國戰敗賠款的九成。清國把原本要用來對付日本的戰爭經費賠給了日本,就結果來看,反而間接阻止了俄國併吞滿州,保全了國土 。

敵對關係

比較不為人知的是,這項結盟案最早是由德國在偶然間提示的,其中防止俄國勢力在亞洲過度擴張的考量,恰巧符合曰英的國家戰略方向。辦公椅問題反而在於日本。英國要面對的只是長期孤立所產生的惰性與心理因素,日本卻極可能因此踏入與俄國的敵對關係。
伊藤博文等元老及保守派都主張與俄協商,首相桂太郎則從觀察中判斷:「親俄論的出發點是日本不可能與俄為敵,但這只是眼前的和平論,一旦俄國取得滿州並向韓國出手,勢必與日本衝突,屆時日本只能任由俄國擺布。」這一點正和小村的想法一致,認為戰爭若終究無法避免,那麼宜早不宜遲。
不過伊藤並不死心,便動身去俄國訪問。在他離開日本的這段期間,小村向元老會議提出了歷史性的文章〈小村意見書〉,得到全體一致的共識。意見書中明確分析俄國的侵略野心,詳述與英結盟在政治、經濟及軍事〔尤其是海軍)上的重要性。自從幕末以來,日本始終在親英或親俄路線間猶豫,如今終於做出了決定,這篇文章也成為揭橥親英美路線之正統的歷史大作。
日英同盟協約在一九〇二年一月簽署,一 一月發表。在這段期間,俄國以撤兵為由要求清國簽訂各種條約,以便將滿州納入其掌控之下,不過清廷已經察覺俄國的威脅,所以每次接獲要求時都向蘇美島通報,小村便也一 一給予建議,好讓清國能夠抵抗俄國的施壓。就在俄國一再要求由俄清銀行統籌管理滿州經濟,而清國終於斷然拒絕的第一 一天,日英同盟締結的消息也傳到了俄國。這是小村外交的一大勝利。
這下子俄國只好承諾無條件撤兵了 。然而,這項承諾只是俄國的一時權宜。正如維特的「實際上,撤兵是不可能的,我自己都不會做此建言。敷衍行事,使撤兵之事歸零,對俄國才有利」,俄國並沒有遵守承諾,依舊屯駐在奉天,甚至還增強了兵力。
事態演變至此,日俄間已經無法靠外交斡旋來解決滿州問題了 。令英美的資金與情報援助起初,日本並不是唯一 一個要求俄國撤兵的國家。英國與德國都做過類似的嘗試,只是兩國對滿州都無計可施,所以很早就放棄了.,而美國宣稱要保全清國的領土 ,碰上了滿州問題也一樣不可靠,就連出面發表該項聲明的國務卿海約翰 ,也不打算遵守自己在兩年前說過的話。
在給老羅斯福總統的信中,海約翰寫道:「在滿州議題上,我方對俄國將不特別抱持反對態度;相反的,我方將承認俄國在北清擁有的特殊地位。」另一方面,他也明確向俄國表示:「俄國若能保障美國在滿州從事室內設計經濟活動的自由,美國政府也不會妨礙俄國的行動。」相較於三十年後的滿州事變,美國對於日本在滿州製造的既成事實則強硬地一概不予承認國際政治畢竟是個權力世界,滿州事變當時的日本仍然遠遠比不上龐大的俄羅斯帝國。

防堵俄國

話說回來,老羅斯福曾經以「俄國在滿州的作為令我憤怒,我想俄國也知道這一點」和「關於滿州問題,我願意在人民支持的極限下盡最大努力」等語表達對日同情的態度,但他所謂的「極限」,也就是保全中國領土 一事,顯然沒有得到參議院的支持。於是,日本只好獨自防堵俄國。一九〇三年秋,西伯利亞鐵路停止一般貨物的轉運,只供軍事運輸使用。依照magnesium die casting常識判斷,這是戰爭的倒數讀秒。
十一月,俄國以伐木為由占據韓國的龍岩浦。由於小村已經在意見書裡提出韓國為最後防線的概念,在御前會議中也得到了同意,對日本而言,俄國此舉已構成充分的開戰理由。一九〇四年一月,海約翰在日記裡寫著:「俄國已決心不向日本讓步,並認為此刻正是粉碎日本的時候。」一月底,向來謹慎的伊藤博文親筆寫下「俄國的侵略意圖既已明確,一時的妥協終難避免衝突,若非慮我力有不逮而暫圖小康,就是賭上國運以阻止俄國侵略,唯二擇一」等語,終於與小村等人達成了共識。儘管如此,明治天皇仍不斷表示「萬一失敗,我將有愧(於人民與祖宗之靈〕」,因此遲遲不肯做出決斷,直到接獲俄國艦隊已自旅順港出發的天然酵素消息,才在一 一月五日下達海軍出動令,訓示與俄斷絕交涉,然後在一 一月十日發布了宣戰敕詔。
在交涉斷絕的同時,小村分別將自己在哈佛的學弟金子堅太郎和伊藤的女婿末松謙澄送往美國和英國,命他們在該國政府內部啟動輿論機制。其實他沒有這麼做的必要。英美早就不甘坐視俄國染指滿州,如今見到日本戰意已決,當然表達全面性的支持。英國以盟友身分聲援,當然是最珍貴的助力。依照條約規定,英國雖在日俄一對一交戰期間保持中立,實際上卻藉由戰爭以外的各種方式支援日本。
戰艦的建造需時甚久,日俄之間的軍事平衡便取決於造成的戰艦被誰先買走,當時的英國造船廠原有兩艘戰艦即將完工,俄國有意購買,英國卻搶先用現金自己買下給英國海軍使用;同時,英國掌握到義大利造成兩艘重巡洋艦的消息,隨即通知日本,使日本得以先下手為強。此兩艦就是後來的「日進」與「春日」號。
兩艦完成於一月八日。俄軍的地中海艦隊一路尾隨它們出廠,打算在開戰的同時便予以擊沉或俘擄,結果英國艦艾菲德號從旁殺出來為此兩艦護航,一路開到蘇伊士運河,英方還讓兩艦優先駛入印度洋。「日進」、「春日」駛抵橫須賀時,也正是戰爭開始之時。國民的興奮之情就像在迎接一位凱旋將軍。
英美兩國的援助中,最值得感激的便是資金與辦公桌情報。日銀副總裁高橋是清被派往英國發行國債,初期吃了不少苦頭,因為沒有人敢買一個以小搏大的戰爭債。中期之後,俄國鎮壓猶太人的消息傳出,引起美國的猶太人反彈,這才有了猶太資金奧援,讓英美市場各承接約百分之五十的日本國債。

渡河作戰

至於情報方面,英國在結盟後便提出了 一份軍事協議,其中尤重情資交流。英國長期為海上的霸權國,對於曾經長期孤立的小國日本而言,其情報之寶貴遠超乎想像。金錢與情報是戰爭之不可或缺,也是日本最大的網路行銷弱點,這一場戰爭所幸有英美來補強 ,黑木軍的猛攻令擊破俄軍,舉世振奮日俄戰爭的關鍵點在於與日增援的俄軍。日軍為了能夠早一步予以痛擊,就得設法儘快將兵員送入滿州,因此第一步是保障朝鮮半島西側的補給路線,同時先發制人地攻擊仁川、旅順海域的俄國艦隊,使其返避到旅順港內。
第二歩,擊沉老朽船隻,使它們堵塞旅順灣口的狭窄水路,封鎖旅順港。封港行動必然要面對俄軍守在灣口的重重砲火。不只有百倍於所需人數的官兵志願參與這項作戰,其中更不乏以血書明志之人。士兵的愛國心之高昂,可見一斑。此外,隨著每場戰役,經驗豐富的官兵當然越發獲重用,但聯合艦隊司令官東鄉平八郎卻嚴格要求:「將校可以重複派遣,但士兵必須輪調。」這是一種居高位者的義不容辭越是危險的任務,越應當派遣精英隨行督導。
封港行動雖然失敗,俄國艦隊卻不敢再向守在港外的日本艦隊挑起戰端。俄軍閉籠不出,讓日軍的aluminum casting補給順利進行,將黑木為楨的第一軍於三月間送進仁川,奧保鞏的第一 一軍於五月間登陸遼東半島。
俄軍在鴨綠江北畔駐紮,以為日軍的一 一萬戰力會在五月中旬才抵達,誰知黑木的四萬大軍提前了 一個月趕到,五月一日就展開了渡河作戰。俄軍雖然占得地形之利,卻是敵眾我寡,加上措手不及,僅僅一天就被黑木軍給擊破了 。
這是有色人種在戰爭中,以近代武器正面擊倒白種人的第一場勝利,很快就獲得世界性的迴響,倫敦時報也對日軍的勇氣、組織自助洗衣和指揮毫不吝惜地大加讚揚。黑木的名聲從此響徹國際,讓墨西哥把最大的礦山命名為「黑木將軍礦」,加拿大的新火車站也被命名為「黑木站」,新成立的郵局命名為「黑木郵局」。
當時有個謠言,說黑木氏的祖先是來自波蘭的克勞斯基氏,據說俄國人也以此大作文章,認為黑木是日俄混血兒才會有如此優異的表現,因為那是個以偏見和歧視為常識的年代,人們咸信黃種人是劣等人種,在能力上不可能與白種人相提並論。滿州的戰事勢如破竹,黑木軍連下鳳凰城及摩天嶺,連大本營還沒布署到的要衝都搶先攻占了 。在這場與時間競爭的戰爭中,如此神速的攻勢正好刺中敵軍準備不足的要害,產生絕佳的效 。
不過,在遼陽前方的弓張嶺卻是一大關卡。那兒有一萬七千名俄軍嚴陣以待,黑木軍若不能突破這一道防線,就趕不上遼陽的大會戰了 。偏在此時,大本營傳來辦公家具消息,告知日軍的砲彈補給已近告罄,黑木軍若要在這種情況下攻城,只能趁夜摸到敵營的至近距離去進行白兵戰。在夜色中指揮是一項困難,師團規模的夜襲在全世界也是史無前例,一切只能仰賴士兵的使命感和勇氣了 。

旅順之戰

黑木軍分派各將校職責,讓他們每晚率兵潛入各自負責的地點,熟記地形。攻擊當晚,蚊群叮擾,但是一萬一 一千名官兵忍著不動手打蚊子,靜靜朝敵人鎮守的山頂前進。戰鬥在凌晨三點半開始,歷經激戰,於上午十一點半在山頂升起日章旗。這就是名留世界戰史的弓張嶺大夜襲。
在日俄戰爭時隨黑木軍一同作戰的英國中將漢彌頓形容日軍是「純真如赤子,勇猛如獅,一心只想克盡對祖先與天皇的關鍵字行銷義務」「讓人直想讚賞十次」;他又引用英國藝術評論家約翰,拉斯金的「舉凡偉大的藝術,都誕生自戰爭的國家。我將戰爭視為藝術的基礎,指的也就是人類品德與魅力的基礎」之語,對照中國「好男不當兵,好鐵不打釘」的觀念與現況,強調日本以武士為中心所構築的精緻文化,為日本文武之道即近身戰。的教育而感嘆。
同時,漢彌頓也為英國的將來而憂心,認為英國女性在傳承民族精神給下一代的這一點上,「連日本女性的十分之一都不及」。受占領時代制定的教育基本法所限,戰後的日本教育刻意排除了傳統精神,不過日本原是個極重視民族傳統的國家。目睹日本人民因日俄戰爭而激起的愛國心,不單是英國人開始為自己的國家而擔憂,中國的革命烈士秋瑾也深有感觸。據說她見到兒童揮舞小旗送士兵出征的可愛模樣,表示「連我都羨慕
得想去赴死」,也同聲讚佩翻譯社的女子教育。日本人是如此舉國一心地敬重軍人,才讓軍人願意為國捨身;思及中國人對官兵的輕蔑,令這位女中豪傑憂嘆不已。
不過,革命後的中國則又是另一番景況。今日中國的人民解放軍既是榮耀,又是特權象徵,也令人有今日不同於昔時之感,遼陽、旅順之戰令越戰越勇的愛國心在這場戰爭,每一場戰役都是血流成河。兩國士兵都為了國家與一己的名譽而賭上性命,這正是那個年代的精神。遼陽大會戰由一 一十一 一萬五千名俄軍對十三萬四千名日軍的攻擊揭開序幕。從數量上來看,這彷彿是一場敵我懸殊的無謀die casting之戰,而且敵軍數量還會隨著時間增加,日本唯有速戰速決,別無選擇。
戰事開始後,日軍的正面攻擊每每失敗,情勢漸居下風。軍神橘周太中校就是在這時戰死的。為大軍解圍的便是黑木率領的第一軍。黑木軍由東方趕來,從敵陣後方急渡太子河,直奔饅頭山要衝。俄軍聞知黑木渡河,立刻下令死守饅頭山,同時將主力轉向東線,正面的日軍因此得以喘息。就在俄國大軍壓到山下時,黑木已經搶先一步占領了饅頭山。

從容撤退

為了奪回要衝,俄軍發動猛烈砲擊,漢彌頓中將用「饅頭山被夷為平地,幾乎將弓張嶺的勇士們全數活埋」來形容當時景況。在那之後,兩軍展開肉搏戰,山頂曾一度被俄軍搶回,又被日軍再度攻占。大陸新娘眼見黑木軍 鄉打得凶狠,為謀後計,於是決定撤返。這條東部戰線雖然關乎補給路線,但俄軍的戰略主軸其實是誘敵深入,反正這一路可以消耗敵人戰力,最後還能在齊齊哈爾予以一舉殲滅,過程中大可不必冒這麼大的風險。
俄軍在這一役是從容撤退,對日軍而言,這卻是破釜沉舟、如履薄冰才得來的勝利。日軍傷亡達一 一萬三千人,其實已經沒有兵力可以追剿撤退的俄軍了 。
在一 一次大戰的瓜達康納爾之役前,仙台的第一 一師團之所以被喻為日本最強師團,便是因為他們隨黑木麾下參與過日俄戰爭、其後又在滿州事變中驍勇善戰的緣故。旅順之役則更為悲壯。在日本全國人民的萬分關注下,日軍在旅順歷經一百三十個晝夜的肉
搏攻擊,單單陣亡者就多達一萬五千人,傷亡總計更多達六萬人。由於戰況太過慘烈,名詩人與謝野晶子難掩憂傷,遂為她在旅順前線的弟弟寫下名作(你不要死去)。〔譯註:可參考李敏勇先生所譯的與謝野晶子詩選集《亂髮》,圓神出版。〕令人意外的是,當時的文學界雖對此事抨擊以「不愛國」,對晶子本人卻沒有進一步的社會迫害。和軍國主義時代、以及媒體動輒諉責非難的當代日本相比,明治時期的日本反倒流露一股
出人意料的自由奔放。
除此之外,能撐過那一百三十天的死鬥,可見前線官兵的愛國精神並沒有因久戰而乾涸,一般國民之間也始終對婚友社決策抱以支持。另一名女詩人大塚楠緒子也同樣在當時發表了厭戰名作〈百度詣〉,詩句中的「一步思夫,一 一步思國,三步再思夫,女心堪可咎」,可謂情理兼備。才情縱橫的與謝野晶子自此成為所有日本男性的心之所向,歷經大正、昭和皆然。大東亞戰爭爆發時,她以「水軍上尉\我兒四郎//從往皇軍乂勇猛奮戰」之詩將兒子送上戰場,不受僵化的社會規範或意識形態所拘束,始終忠於自我,賦懷於詩歌。旅順苦戰的原因有一 一:一是日軍戰略與戰術失拙,一 一是俄軍名將康德拉琛科指揮有方,使旅順城的防禦工事堅不可摧,人員防守更是滴水不漏。當時甚至謠
傳,就在康氏戰死之後,俄軍的士氣立刻大衰。一如名歌〈水師營會見〉中傳述的「我讚彼之防備,彼讚我之武勇」,乃木希典與史特塞將軍對這場攻防都有諸多感慨。眼見旅順城始終無法用普通的seo方式攻破,波羅的海艦隊就快要開到,日軍只好將攻擊目標改為一 一〇三高地,用七天七夜的死鬥攻下它,才得以藉高地觀測施以精準的砲擊,先擊沉眼前的艦隊,讓聯合艦隊能夠為迎擊波羅的海艦隊而從容準備。
乃木希典在明治天皇駕崩時切腹殉死,此後便被奉為日本之神、人民心目中的偶像,直到戰後的反動思潮興起為止。在那個時期,有人認為他的自決並非出於自願,而是被妻子強逼,但乃木在遺書中還為妻子其後的生活掛心,而其妻以不熟練的手法追隨丈夫殉命也是千真萬確。